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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诗词之兰(贾九峰)

发布日期:2020-07-22 01:17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“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。”张九龄写完《感遇》这句诗,搁笔,转身。在他身后,盛唐已无可挽回地衰落下去。

  开元二十五年,花甲之年的张九龄驰驿上任来到荆州。三年中,他“每读韩非《孤愤》,涕泣沾襟。”思想自己晚年遭遇谗毁,忠而被贬,遂作《感遇》十二首。大学古代文学教材中,张九龄的文字大约出现在沈杜之后,只有一个小节,重点讲他的《望月怀远》。彼时读诗,鲜衣怒马,一心奔着李白杜甫而去,谁的目光会在张的身上做短暂停留!三十年之后,再来读读张九龄,却忽然发现他在唐朝政坛所起的作用,远非李杜所能及也。他的形象、风度、品行、操守,几乎称得上“冠盖全唐”,而且他在从政之余,还能写出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“思君如满月,夜夜减清辉”如此美妙的诗句,我已经同唐玄宗一样变身为张的铁粉了。

  唐玄宗的审美在古代帝王中可谓是一等标准了。且不说他所宠爱的女人位列古代“四大美女”,只说他书法绘画,吟诗围棋,凡与艺术相关者无不精通。最令人望尘莫及是他通晓音律,与杨氏姐妹编舞度曲,兴办梨园,开创了中国戏曲艺术的先河。就是这样一位标准极高的君王,在仰慕张的同时,自觉将公卿的选材标准依张而设。《旧唐书张九龄传》载:后宰执每荐引公卿,上必问:“风度得如九龄否?”如果这对“蜜友”不被拆散,开元盛世能否得以延续?历史没有假设,一切尽是未知。

  不过有一件史事倒确是可知。开元二十四年,即张遭贬谪之前一年,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曾向中书令张九龄报告,他手下一员蕃将讨伐契丹失利,已将其押解京师,请朝廷处以军法,斩首以正朝典。这名蕃将早年入京汇报工作时,张即接见此人,对其心机和行为印象深刻,暗中已下断语乱幽州者,必此胡也!张九龄欲借此良机,为大唐永绝后患。没想到,张九龄的审批意见,被李隆基一笔勾销。为了显示皇恩浩荡,李不顾张百般提醒,居然将蕃将纵虎归山。事后不久,张九龄获谗,退出了中央政治舞台,他再也没有机会来矫改李隆基这个覆水难收的错误了。

  整整二十年之后,从马嵬坡艰难走过来的李隆基,孤身躲在成都一隅,为自己当年所犯错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。《唐语林》:“(上)又谓力士曰:吾取张九龄之言,不至于此。乃命中使往韶州,以太牢祭之。既而取长笛吹自制曲,曲成复流涕,诏乐工录其谱。至成都,乃进谱而请名良久,上曰:吾省矣。吾因思九龄,可号为《谪仙怨》。”而此时,张九龄已经去世十六年了。当年他力主正法的那名蕃将,名叫安禄山。开元盛世能否延续尚未可知,但好好一个大唐,让“安史之乱”冲得七零八落是绝对可以免除了。

  时间由此上溯一千二百三十四年,鲁定公十四年的祭天典礼结束之后,孔子没有从三桓大夫那里分得一块祭肉,于是他心中明白自己在鲁国已经不会有任何作为了。于是五十五岁的他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流亡生涯。隐谷之途,他见到一株兰草生于杂草丛中,遂停车坐在路边,援琴而歌:习习谷风,以阴以雨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何彼苍天,不得其所。逍遥九州,无有定处。世人暗蔽,不知贤者。年纪逝迈,一身将老《猗兰操》唱完,又发一声长长的喟叹:“夫兰当为王者香,今乃独茂,与众草为伍,譬犹贤者不逢时,与鄙夫为伦也。”足见孔子虽不甘心做一名隐士,但他却从未要改变自己清气如兰的高洁志趣。在韩愈为散佚的《猗兰操》补录诗文中,我最喜欢“兰之猗猗,扬扬其香。不采而佩,于兰何伤。”

  自《离骚》以降,历代文人出于对兰的仰慕和爱护,为了使兰免遭戗害,都喜欢营造“兰生幽谷”的画面。“空谷有佳人,倏然抱幽独。”“春风岁岁生空谷,留得清香入素琴。”“西风寒露深林下,任是无人也自香。”“非无脚下浮云闲,来不相知去不留。”洁身自爱,于是兰得其君子之名。

  君子行世,必不见容于小人。你形象好,他嫉妒;你才学高,他嫉妒;你品行端正,他更是恨之入骨。他必要亲手毁灭这一切,令世人不敢做君子,方才趁意而后快。南宋朱弁《曲洧旧闻》载:吴伯举守姑苏,蔡京一见大喜,入相首荐其才,三迁中书舍人。后以忤京落职,知扬州。客或有以为言者,京曰:“既作官,又作君子,两者可得兼耶?”古代官场只有两条路,要么是君子退出,要么是同流合污。张九龄无奈选择了退出。

  张九龄为开元盛世殚精竭虑之时,李林甫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。初始,张依凭玄宗对自己的信任不以为意,依旧事事忠直。《开元天宝遗事》记:忽一日,帝曲宴近臣于禁苑中,帝指示于九龄、林甫曰:“槛前盆池中所养鱼数头,鲜活可爱。”林甫曰:“赖陛下恩波所养。”九龄曰:“盆池之鱼犹陛下任人,他但能装景致助儿女之戏尔。”帝甚不悦。玄宗屡次不悦之后,一日终于按捺不住:“事总由卿?”随着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,李林甫得以上位。小人没有底线,张九龄很快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艰险。他特作《归燕》赠予李林甫,以“无心与物竞,鹰隼莫相猜”来剖白心迹,期待小人能良心发现。君子怎么可能求得小人心慈手软?朝奏夕贬,谪去荆州。三年之中,张九龄白日里与孟浩然、王维等人畅游山水,寄情自然,以兰草自喻,表明抱清守洁之志。可是当他夜晚独自一人来到江边,面对孤月一轮,便不由悲从中来。“飞沉理自隔,何所慰吾诚?”“抱影吟中夜,谁闻此叹息。”“至精无感遇,悲惋填心胸。”“所怀诚已矣,既往不可追。”这份精诚,正是玄宗所制《谪仙怨》最好的注解吧。短短三年时间,张九龄饮恨而逝。从《感遇》十二首中,我们可以读出,这一枚误入红尘的兰草,他再也回不去出山之前的清闲自适了。

  “一片空山石,数茎幽谷草。写寄风尘人,莫忘林泉好。”风尘中人,便是君子,圣如孔子,贤若张文献公,又有几人真的能回到林泉之下?“空谷生幽兰,可叹无惜憐。不为早折损,切莫出深山。”独善其身,才是兰最好的归宿吧。史家认为,“安史之乱”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分水岭。我却相信,开元二十五年四月十四日,在长安大明宫的朝堂之上,顺着李林甫暗自得意的目光望去,被李隆基一道圣旨送走的,绝非仅仅是张九龄那个清高孤寂的背影。可是在盛世欢歌的霓裳羽衣曲里,有谁能听到动地而来的渔阳鼙鼓声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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